業務單位裡通常有兩種人。
一種很會講自己做了什麼。每次會議都聽得到他的貢獻，簡報做得完整， 過程中的困難描述得很生動。但你去看實際的數字，其實還好。
另一種平常很安靜。他不太主動說自己做了什麼， 但每次有人被表揚、有案子被提起來的時候，名單裡常常有他。而且提的人不是他自己。
這兩種人在單一時點很難分開。而我後來的判斷方式很簡單：上一把時間的鎖。
為什麼當下分不出來？
因為「把自己做的事說清楚」本身就是一種能力，而且是一種有價值的能力。 我不覺得會表達的人有什麼不對。
問題在於可見度的分配是不對等的。
會議上有時間限制，主管的注意力也有限。誰先講、誰講得完整，誰就佔掉那個空間。 安靜的人不是不想講，是他通常在處理事情，而處理事情的人不會同時在會議室裡描述自己在處理事情。
所以在任何一個單一時點，你看到的都不是實況，是被描述過的實況。
時間會做什麼？
時間不會讓人變誠實。它做的是另一件事：讓包裝變貴。
一次亮眼可以是運氣，也可以是包裝。連續四個季度都在同一個水準，那就不是包裝撐得住的。
同樣的，一個人如果真的在做事，時間會替他累積出旁證： 別的部門會提到他、客戶會指名他、交接的時候他寫的文件別人看得懂。
這些東西都不是他自己說的，所以不會有失真。
我實際看的四件事
一、看重複，不看單次。 至少三到四個週期。單一季度的排名對我來說幾乎沒有參考價值。
二、看沒有人在看的時候。 那些沒有列入 KPI 的補位、幫別人接的爛攤子、 休假前交接寫得多完整。這些不會加分，所以做了的人是真的在乎。
三、看別人怎麼提到他。 表揚場合裡出現他的名字，但不是他自己講的。 這個訊號的可信度比任何自評都高。
四、看他不在的時候。 一個人請長假，事情有沒有塌。這是最誠實的測試， 而且不用刻意安排，時間自己會給你這個實驗。
但等待是有代價的
這裡要講一件不那麼漂亮的事。
時間會讓答案浮現，但那段期間，默默做的那個人是在被低估的狀態下工作。
有些人撐得住，有些人撐不住。等你終於看清楚的時候，他可能已經在看別的機會了。 而通常你會發現得很晚，因為他連要走都很安靜。
所以「上一把時間的鎖」不等於什麼都不做。它的意思是不要急著下結論， 但你要主動去收集那些不會自己送到你面前的訊號。
一個很簡單的問法
在表揚一件事的時候，多問一句：這件事還有誰參與？
會講的人通常會誠實回答，因為在那個當下講出別人的名字對他沒有壞處。
而你只要問過幾次，就會慢慢看出那張真正的關係圖。